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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乌鸦
    夜色更深,夜幕深深。

     雨住,风停,寒意浓,秋也更浓了。

     月光微寒。

     人独立在崖顶,断崖独立在月下。

     卿人收起神光化作的羽翼,面对着黑夜,忽然道:“你好。”

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,黑暗中竟真的有了回应,道:“你的心情不错。”

     冰冷的声音,嘶哑而低沉,一个人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,乌衣乌发,乌木扇骨,乌黑的脸上仿佛带着种死色,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发光。他走得很慢,可是他整个人都好像是轻飘飘的,他的脚好像根本没有踩在地面上,就像是黑夜中的精灵鬼魂。

     卿人笑了,道:“在这个世上,只要能活着,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。若能多活一晚,心情自然不错。”

     黑衣人点点头,道:“确实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问道:“还未请教——”

     黑衣人淡淡道:“你可以叫我乌鸦。”

     卿人一愣,长吐出口气,道:“看来遇见你并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 乌鸦没说话,因为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
     乌鸦不是喜鹊,没有人喜欢遇见乌鸦。在很古老的时候,就有种传说——乌鸦来时,必有灾祸。这次他带来的是什么灾祸?

     ——也许他本身就是种灾祸,无法避免的灾祸。

     既然无法避免,又何必在为他烦恼忧虑?卿人已不在乎。

     乌鸦盯着他,盯着他的笑容,道:“你很自信。”

     这笑容很真诚,很快乐,一个要死的人是绝笑出来的,只有活着的人才能笑出来。

     卿人摇摇头,道:“这一刻,我很自信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卿人的笑容更大了,道:“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。我是个对女人很守信的男人,从不失约。”

     乌鸦瞳孔一缩,沉默,不说话。

     卿人拿出了怀中的请柬,问道:“你想要?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 他的回答率直而干脆。

     卿人笑了。这次他的笑容中已不再有那种喜悦甜蜜之意,只有杀气!他知道自己遇见了真正的对手。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喜鹊报喜,乌鸦报的却是忧难和灾祸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你是来报祸的?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我有灾祸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有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问道:“我的灾祸就是你?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 卿人又问道:“不是你,是什么?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是你的请柬。”

     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这道理卿人当然明白。这请柬代表着名声和地位,就像麝的香,羚的角。可他却不信。

     卿人摇摇头,道:“你说假话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你不信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我的确不信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你这样的人,绝不会为名利地位出手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哦?为何?”

     卿人又笑了,道:“因为你只想杀我,拿我手中的请柬。却不想杀我的朋友,只想拿他们牵制我,不让我逃跑罢了。”

     乌鸦漆黑的眸中突然光亮一闪,问道:“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 卿人挑眉笑道:“一个醉心名利的人若做出这样的事情,绝不会留下活口,何况是两个活口。即便是他们没亲眼见过你,但活口就是破绽。有活口,就有破绽。”

     乌鸦冷冷道:“或许我会杀了你之后,再去杀了你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 卿人摇头,道:“不,你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 乌鸦脸色更冷,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卿人又是一笑,道:“因为你自己不是说了,你只想要一张请柬而已。”

     乌鸦沉默一会儿后,道:“看来你很了解我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道“笨蛋什么都不用想,就可以活着。但聪明人却想得很多,才能活着。很可惜,我就是个聪明人。虽然很多时候,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笨蛋。”

     乌鸦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 他很少笑,他的笑容生涩而怪异。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这句话并不是笑话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我知道。我只是突然发现你是个很有趣的人,一个很有趣的人绝不该早死。否则,这世上就又多了一分无趣。”

     卿人突然叹了一口气,道:“可惜,我既然来了,就明知你绝不会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哦?”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像你这样的人,做什么事都不会半途而废,绝不会为情感所拖累,更不要说是我这样一个‘有趣’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 乌鸦同意。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而且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,但那绝对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。所以,见过你真面目的我,你绝不会就这样放过我的。”

     乌鸦承认。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从你杀了那十几个跟脚深厚的年轻人,就知道,你绝不是个怕麻烦的人。一个不怕麻烦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,而此刻我就是你的大麻烦。聪明人容易想得多,想得多就知道的多,而知道多的人,往往不长命。因为,他会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。要想保持秘密,死人的口总是最严的。”

     乌鸦又笑了!

     卿人道:“这句话也不是笑话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我知道。你这个人实在有趣得紧,我真是越来越不舍得杀你了。”

     卿人一摊手,无奈道:“可惜,世间凡事都是你不愿意做的,偏偏就必须要做,由不得你的。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不,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
     卿人道;“哦?”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只要你跟在我身边就行了,绝没有人可以在我身边,吐露我的秘密。那样的人虽然不少,但都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 卿人一笑,摇头道:“不。”话声坚决,如玉石坠地。

     乌鸦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——有活着的希望,人不该一把牢牢攥住的吗?他为何如此决绝拒绝?

     卿人笑了笑,道:“有的人活着,一定不能少了某样东西。少了,那就跟死了没差别。就好像你偷走了贪财的人的所有家财,那还不如给他一刀,他会更痛快。我不是个爱财之人,但我爱自由。若是给不了我这个,还是趁早让我死了吧。”

     他说得很认真,也很真诚,像是天塌了,也绝不收回一个字。

     乌鸦沉默,夜幕寂静。

     良久后,他才叹道:“像你这样的人,绝不该现在就死。死了,就太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 乌鸦话虽然说得不着边际,但卿人却已明白他的意思,笑道:“你我都一样。只是到时候,不知道是你我成全了别人,还是别人成全了你我。”

     乌鸦也笑了,道:“不错,确实如此。只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,就绝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 卿人点点头,坚定道:“绝不后悔!”

     乌鸦看了一眼卿人,又叹了一口气,好像他这辈子之前叹的所有气,都没有现在多,道:“只怪机缘巧合,让我此刻就遇见了你,而不是别人。”

     一个要劫道杀人说出这种话,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可笑,可卿人知道他真的在说实话。

     卿人也点点头,道:“只怪机缘巧合。”

     乌鸦似乎真的不忍此刻就杀了卿人,问道:“你不再想想?”

     卿人摇摇头,笑道:“再想,就不是我了。”

     乌鸦又叹了口气,点点头道:“没错,那就不是你了。”

     卿人又笑了笑,道:“你既然想要这请柬,那就自己来拿吧。杀了我,它就是你的了。”他从怀中摸出请柬,对着乌鸦摆了摆后,就随手放在了一旁的岩石上。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自当是我自己去拿。”

     月光深寒,他们的微笑更寒。

     路的尽头是天涯,话的尽头自然就是战!

     “荧荧惑惑,无情天机!”乌鸦啪的一展手中乌骨纸扇,口中清冷道:“天道不公,至寒无情。上降灾劫,天要杀你,你怎能不死?!”

     说完,注入他一身神力的乌骨纸扇顿时亮起莹莹黑光,扇面上升起玄奥的黑光符文,明灭不定,不断衍生。

     而后,他对着卿人呼的一扇,顿时妖风大作,飞沙走石,树木倒伏,便是大块的岩石也被抖得不安稳。与此同时,一阵似雾又像光的不详黑色,伴着风直扑卿人而去。

     “物我空空,嫁衣为上!”卿人一时看不透这黑色底细,直觉得本能的厌恶,甚至还有些惧怕,不敢有丝毫怠慢,喝道:“鱼龙百变身法!”

     浑身顿时冒出一阵刺眼洁白神光,在黑夜中投射出一无垠洁白天河,仿若晶莹银瀑,有无限圣洁玄奥符文闪烁,有如空中璀璨星辰,晶晶点点,绚烂夺目。

     而后,卿人便化身一道圣洁的晶莹神霞,投入了这无垠天河之中。顿时,这天河里就扬起了波澜,不停地有符文仿若水花般溅起,闪耀着美丽神圣的光华。

     卿人就如同沉入了天河底般,不见了踪迹。

     乌鸦道:“老天要你三更死,阎王都不敢留你到五更!你便是化成了一粒沙子也躲不过,灾!灾!灾!灾不可挡!!”

     他双手凝结玄奥道印,往那无垠的天河一挥,那如阴影般的不详灾气,便就着风呼地一下吹入了那无垠天河中,刹那间掀起了滔天的波浪。黑暗符文与洁白符文交击在一处,迸发出了炽焰般的耀眼光辉。

     那灾气仿若一条黑色巨蟒,明灭不定的黑暗符文化作蛇鳞,绽放幽幽的骇人黑光,凶猛强势地往天河下钻去。

     气势惊人!